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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3-24 10:41 点击次数:158

离开罗驿古村,前去住宿地的途中,路过雷公岛。车停稳时,正午的日头已泼了一地白晃晃的光。罗驿古村的青石凉意还沾在鞋底,咫尺的雷公岛却燥得能点着火。未近岛,已见海滩上多半落潮后搁浅的渔船,船身斜倚在沙地上,像一群歇了气的巨鸟。海滩上,有渔民在海岸与渔船间来回冗忙,身影被日头压得短短的开云体育(中国)官方网站,贴在白茫茫的沙地上。

雷公岛位于海南岛北部儋州海域,是一座由第四纪火山喷发变成的迷你离岛,面积不及百亩。相传古时雷公曾在此劈石降妖,故而得名。岛上不见沙土,遍覆玄色火山岩,平素里孤悬海上,唯有落潮时,一条礁石遍布的海路才将它与陆地再行相连。咱们来时恰逢落潮——平素里离隔陆地的海水不知退到了何处,只留住一派湿淋淋的海滩,黑黝黝地铺向岛去。
我依稀牢记,似乎在某个天气预告里见过“雷公岛”这个名字——又大要仅仅听过不异的据说,我照旧记不澄莹了。但当这座岛确凿出当今咫尺时,阿谁名字便从回顾深处浮了上来——阿谁也曾在某个电视画面一闪而过的地名,从荧屏上落下来,落进这片真正的海里,落成了咫尺的黑石与浪涛。

落潮后的海滩上全是石头。不是那种清翠的鹅卵石,是些殊形诡色的火山岩,密密麻麻地挤着。近处的带着潮润,泛着深黑的光;远方的已晒干了,灰白灰白地发亮。远远眺去,像是一派被凝固了的、震怒的海。
一群旅客从海滩上直接走往常了,脚印歪倾斜斜地印在礁石间的沙地上。惟有咱们莫得走那条捷径,而是寻了落潮浮现的步说念——说是步说念,其实不外是一长条稍许平整些的礁石脊,拼凑看得出是路的形状。

走过一段贝壳珊瑚碎片铺成的沙滩,抵近雷公岛时,路便隐藏了,拔帜树帜的是满地的礁石,密密地堵在咫尺。走上去才知强横。这些石头,有的棱角尚在,尖利如刀;更多的已被千百年海潮磨得圆滑,却也因此愈加难行——脚踩上去,滑腻腻的,稍不精通便要跌倒。还有一些礁石上留着旋涡状的冲痕,一圈一圈的,像地面睁着的眼睛,不知要若干年的冲刷智商刻出这般深重的纹路。它们硬得很,也倔得很,像是被雷公的斧子一劈劈出来的。大的如卧牛,小的如蹲猴,密密地挤着,又各自奸猾。脚踩上去,得先探稳了,再渐渐挪。稍一躁急,那尖利的石棱便要咬你的脚底板。潮间带更是奇绝,到处是火山弹——那些圆滔滔的石头,像是地面吐出的弹丸,凝固在半空;还有熔岩枕,一节一节的,像是巨东说念主的脊椎骨洒落在此。数万年前的火,数万年的水,就这样纠缠在扫数,成了这满滩的嶙峋。

头顶的日头毒得很,晒得东说念主背上发烫。海风却冷丝丝的,一阵一阵脚吹过来。头顶是烈日的灼烤,脸上是海风的凉意,这样冰火两重天的感受相等奇特。耳畔有海潮的拍击声,远远地传来船笛,悠悠地拖着尾音。心中便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受——仿佛扫数东说念主被劈成了两半,一半在点火,一半在千里溺。我扶着礁石,提神肠跨过一说念石缝,汗滴落在玄色的石头上,“滋”的一声便不见了影子。远方是碧绿的大海,绿得深千里,绿得发亮,像一块普遍的翡翠在喘气。海面上泊着几艘渔船,一漾一漾地转机着,船上的东说念主圣洁在午睡,只见船身晃着,不见东说念主影。

走得深切,腿竟有些发软。这些石头仿佛谢世的,每一步皆要你再行意志它。有的像芒刃插地,刃口向着天;有的像巨兽的獠牙,从沙里斜刺出来;有的被海潮掏空了肚子,成了一个一个的洞,风穿逾期呜呜地响。我忽然想起旧书里说的“雷公斧”,说是雷神劈石留住的萍踪。站在这满滩的斧痕中间,倒真认为那雷公是发了大秉性的,一斧一斧,把这地面劈了个稀烂。

终于到了岛尖。这里的礁石愈加密布,与远方地势略低的海滩连成一派,落潮后的海滩显得很是轩敞。咫尺的礁石更密,每一块皆被海潮雕饰成形势互异,一直延迟到海的远方,与碧绿的海水连续。礁石在这里更奇了——有的像老东说念主垂首,有的像巨龟望海,有的什么也不像,就那么立着,浑身落魄被海潮啃得坑坑洼洼。数万载了,浪头每天每夜地凿,软的凿去了,硬的留住,就成了这般神色。这那边是石头,分明是大当然的雕琢展,洪荒之力在这里留住了最直白的签名。

昂首看岛,岛其实不高,十几米罢了。可那陡崖上,密密麻麻长满了防碍和仙东说念主掌,绿得发黑,刺得发亮。一丛丛的仙东说念主掌从石缝里挣出来,肥厚的掌片上尽是硬刺,像是怕东说念主围聚似的。防碍更密,缠缠绕绕地织成一说念绿墙,别说东说念主,或许是猿猴也难攀上去。

就在这绿树草丛的掩映里,一座碉楼兀自强着。灰色的砖,圆形的身,顶上长了些杂草,仿佛在风里微微地摇晃——那不外是我的错觉。它立得很高,实在在岛脊的最高处,俯看着整片海滩。
阐明良友,这座碉楼是日军在侵华技巧修建的。1950年自若海南岛战役技巧,国民党军曾对其加以加固,并在周围修筑了战壕、藏兵洞、铁丝网,甚而在沙滩上埋设地雷,企图以此四肢贬抑自若军渡海登陆的桥头堡和驻扎支合手点。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,九十余名自若军指战员就义于此,最终攻克了这座堡垒。
如今,碉楼的驻扎功能早已废弛,只剩它孤零零地矗立岛上,三年五载地目送着海面上的日升日落,目送着渔船远行又总结,目送着潮流涨了又退、退了又涨。它像一截确立的旧时光,嵌在这片亘古的礁石与海潮之间,千里默不语。
我仰最先,能了了地看见碉楼上的射击孔——一个一个方方的洞口,黑呼呼的,正对着咱们站着的这片海滩。

那刹那间,日头似乎更白了些,白得发惨。我忽然显著了这些射击孔的意念念——它们不是为了看海的,是为了看这片海滩的,看每一个从海滩上走来的东说念主。若干年前,有东说念主站在这碉楼里,透过这些方孔,冷冷地望着这片黑石滩。其时候的海亦然这样绿么?礁石亦然这样奇么?我不知说念。我只认为那些黑呼呼的方孔像是时辰的眼睛,幽幽地望着我,望得东说念主心里发凉。
渔船还在海上晃着,一漾一漾的,像是在哄这片海入睡。海潮拍在礁石上,哗啦,哗啦,不紧不慢。数万年的火,数万年的水,还有这几十年的血与铁,皆在这些石头上留住了萍踪。可石头不语言,就那么黑千里千里地躺着,任日头晒,任浪头打。

回望来路,那些殊形诡色的石头还在那里,嶙峋着,奸猾着,千里默着。我忽然想,再过一万年,它们圣洁照旧这个形状。其时候,碉楼圣洁早已倒了,步说念圣洁早已淹了,可这些石头还在,还在被浪头凿着,被日头晒着,被海风吹着。
而我,不外是这数万年间,一个正午的过客罢了。
(2026年3月21日补录于东方市维也纳旅馆)开云体育(中国)官方网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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